
村里的老戏台在线配资软件,是青砖灰瓦垒起的时光容器,而台侧那对红漆斑驳的锣鼓,便是容器里最鲜活的心跳。打我记事起,这对锣鼓就立在戏台东南角的木架上,鼓面蒙着厚厚的茧,像老人掌心的纹路,锣边的铜绿爬了半圈,却仍能在敲击时迸出震得人耳尖发麻的响。
每年正月里的社戏,是锣鼓最风光的时候。天还没亮,戏班的老王师傅就揣着鼓槌来了,他总先蹲在锣鼓前,用粗布擦一遍鼓面的浮尘,又伸手摸了摸锣沿,像是在跟老伙计打招呼。“这鼓啊,得醒透了才肯出声。” 他常跟围观的孩子说。我总挤在最前面,看他扬起鼓槌,第一记 “咚” 落下时,整个戏台都像是颤了颤,紧接着锣声 “锵” 地跟上,一沉一脆,像地里刚冒头的春芽撞在冻土上,瞬间把村里的年味撞得满街都是。
那时的戏台前,永远挤满了人。张奶奶搬着竹椅早早占了第一排,怀里揣着给孙辈留的糖;李大爷蹲在戏台根儿,抽着旱烟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锣鼓;我们这些孩子更疯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就盼着锣鼓声歇的间隙,能摸一摸那冰凉的锣面。有一回,戏唱到《穆桂英挂帅》的高潮,老王师傅的鼓槌越敲越急,“咚咚锵、咚咚锵” 的节奏裹着风声飞,台上的穆桂英甩着翎子,台下的叫好声差点掀了戏台的顶。我攥着衣角,感觉那锣鼓声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,是直接撞进了心里,连带着手脚都想跟着节奏晃。
后来我上学离开村子,每年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去年清明回去,特意绕到戏台前,发现戏台的瓦片掉了好几块,木架上的漆皮卷着边,那对锣鼓还立在老地方,只是鼓面蒙了层厚灰,锣边的铜绿又深了些。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,社戏也停了好些年,老王师傅前年走了,听说他临终前还念叨着,要把鼓槌交给能把锣鼓敲出 “活气” 的人,可到最后,也没找到合适的徒弟。
展开剩余43%我伸手拂了拂鼓面上的灰,指尖触到鼓面的纹路,粗粝得像爷爷当年耕过的田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次社戏散场,我偷偷拿过老王师傅的鼓槌,学着他的样子敲了一下,那声 “咚” 又闷又轻,跟他敲出的完全不一样。老王师傅没骂我,只是笑着说:“这锣鼓啊,认人。你心里装着戏,它才肯跟你应和。”
如今再看这对锣鼓,它们像两个沉默的老人,守着空荡荡的戏台,守着村里人的旧时光。风从戏台的破窗里钻进来,吹动鼓面上的灰,恍惚间,我好像又听见了 “咚咚锵” 的声响,混着台下的叫好声、孩子的嬉闹声,从时光深处飘过来。我知道,那些声音不会真的回来,但只要这对锣鼓还立在这里,村里人的念想就有个落脚的地方 —— 就像外婆腌菜坛里的卤水,哪怕隔了再久,掀开盖子,仍能闻到当年的咸香。
或许有一天,会有个孩子像我当年一样,攥着鼓槌,把沉睡的锣鼓敲醒。到那时,老戏台的青砖灰瓦间,又会飘起满村的热闹,而这对锣鼓,也会继续把村里的故事,敲给下一个春天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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